懸崖邊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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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耳其君主阿布杜,哈密德

「伊斯坦堡一級棒。」「計程車一級棒。」一輛電車氣喘吁吁駛上山丘。計程車直直朝向它衝過去,眼看就要撞上了 ,司機眼明手快,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過去。我問司機老大,路上可曾有人被車撞死。「多哦,好多哦,每天都有。」「死了多少人?」「兩百萬。」我們住進琵拉皇宮一間大套房。早些年,從窗口眺望出去,肯定看得見金角灣的壯麗景色,如今窗外卻矗立著一幢大樓,遮擋住我們的視線。把衣服送洗後,我們就上床睡覺了。大使館一直沒有修,卡勒斯的消息。臨睡前,我和老妻萬妲祈求上蒼,讓他遲到幾天,然後閉上眼睛呼呼大睡。第二天早晨,我們卻聽到他的敲門聲。他剛搭飛機趕到,看起來非常健康,渾身上下煥然一新。他嘴裡銜著一支名貴的登喜路卧臼菸斗。我聞得出來,他抽的是挺高級的菸絲。小型辦公室出租一塊寫字板和厚厚一疊地圖及名單,挾在他腋窩下。他身上那套衣服旣時髦又高雅,頗有品味。這副裝扮使他看起來活像一位年輕探險家。我們曉得,他一看見我們就會說什麼。往後幾個星期,我們會常常聽他說這句話,越來越感到厭煩。「我們該上路囉!」他說。「不行。我們那輛旅行車得送去保養。」「我已經打點好了 。今天中午就可以取車。」我們夫妻倆剛穿越過保加利亞國境,一路顚簸搖盪,來到伊斯坦堡,這會兒身心還沒復元,就像兩個飽受炮火驚擾的難民。 我們選擇的這條路途,在戰前的旅遊指南中被描述爲「另類路線」。「我們一連開了好幾天車,累死啦。」我們把這一路上吃過的苦頭一五一十全都吿訴他.,在南斯拉夫邊界,被海關人員剝光衣服搜身;在巴爾幹半島,遭遇一場夾帶冰雹的暴風雨,每一枚冰雹都有鴿蛋那麼大.丄路上,我們還遇到洪水、山崩、蚊蟲和各種大小災禍。我們儘管訴說不休,但這會兒躺在觀光大飯店的豪華雙人床上,卻很難讓人同情我們的遭遇。「我來開車,你們兩個可以休息。」「車上堆滿行李,怎麼休息?」我說,「上路沒多久,我們都會爭著開車。拜託,我琵拉才八走力女「遊覽伊斯坦堡,將來有的是機會。這座城市已經存在兩千年了 。」「我們可不像你那樣,隨時都可以回來。」他皺起眉頭,看了看手錶。「你們想在這兒待幾天?」萬妲鼓起勇氣回答:「三天。」我們喜歡上了琵拉皇宮大飯店。那兒的床是內湖辦公室出租打造的,裝飾得十分華美,睡起來可眞舒適。我們的房間彷彿是一齣正待上演的荒謬喜劇的背景。這齣戲,以往想必已經上演過很多回。我們很容易就能想像到,土耳其君主阿布杜,哈密德手下一位滿臉鬍鬚的大臣,環繞著這個房間,追逐一個身材豐滿、穿著黑色吊帶褲襪的女郞,一路跌跌撞撞,打翻房中的家具,險些把自己弄傷。 浴室的設備頗爲新奇:你不必打開水龍頭,排水管會自動將熱水注入澡缸。我和老妻萬妲看得入迷了 。「我猜,每回博斯普魯斯海峽漲潮,強勁的潮流就會把海水注入我們的澡缸。」「不可能是海水。澡缸的水是熱的。」「你何不嘗一 口看看?」「我記不得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水是鹹的還是淡的,而且,有時它的顏色很怪異。」最後還是萬妲發現事情的眞相。有一天,我發現她躱在浴室裡,耳朶緊緊貼著牆壁。「是隔壁客人搞的鬼!」她吿訴我。「他剛洗完澡,現在他把澡缸的塞子拔掉了。聽,熱水流過來啦。」果然,我們的澡缸靜悄悄地注滿熱水。這種事情,Business center那天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。這家飯店的員工大部分都很老,臉上經常帶著哀傷的神情。除了隔壁浴室那位仁兄,我們從沒遇到其他客人。飯店裡有一間餐廳。我們夫妻倆相對而坐,在一片死寂中,享用一道又一道佳肴。這眞是我們的夢幻旅館哪! edit

O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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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特倫先生

「是啊,我們也是這麼想。」我們說的是眞心話。大夥兒走出客棧向我們道別,場面相當感人。迎著滿天落霞,朝向庫里格鎭駛去時,修忽然說:「記得那位老先生嗎?他把一雙登山靴借給你,記得嗎?」「你是說巴特倫先生?」「你曉得,他是阿爾卑斯山倶樂部的會員嗎?他幫我們寫一封推薦信給『埃弗勒斯基金會』。他把這封信拿給我看了 。」我問他信上怎麼說。「他說:『本人對卡勒斯和紐比兩位先生的品德和毅力極爲感佩,故特建議貴會撥款資助其興都庫什山之旅。』」十一天後,我攜帶老妻萬姐來到土耳其伊斯坦堡。車子在一條坑坑洞洞的馬路上行駛了好一會,馬爾馬拉海終於展現在我們眼前。碧波萬頃,波濤起伏,海面上只有一艘輕舟揚起一幅巨大的風帆,鼓浪前進,朝向博斯普魯斯海峽駛去。一想到馬上就會看見落日下的伊斯坦堡,我們就感到無比興奮,然而,進得城來,天卻已經黑了 。我們原本打算從臨海的「黃金門」進入伊斯坦堡丄孚受這座古城的浪漫氣氛。一路穿越歐洲,我們心中充滿期待,沒想到早在幾百年前,這座城門就已經被封閉了 。車子行駛在一條迂迴曲折的馬路上,穿梭在叢叢霓虹中。一幅幅銀行設計招牌和刮鬍刀廣吿,閃爍在街道兩旁。羅馬皇帝狄奧多西興建的城牆,早已不見蹤跡。 我們夫妻飽受舟車勞頓之苦,千里迢迢來到這兒,看到的卻是這幅景象,心中不由一沉。我們把車子開進舊大使館的庭院停下來,掏出身上的英鎊,向守門人兌換土耳其貨幣。我們問他附近有沒有旅館。「有!明星大旅社。非常乾淨、非常便宜、非常高級的旅館,我哥哥開的哦。」「遠嗎?」「不太遠,搭計程車。不管到哪裡,都要搭計程車哦!這兒治安很壞,晚上到處都是壞男人和壞女孩。」「幫我們叫一部計程車吧。」他蹙起嘴唇,發出一聲怪異的唿哨聲。一輛計程車颼地駛出來,彷彿變魔術似的。開車的是一個身材魁梧、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。他身邊坐著一個痩小的男子。這兩個人坐在一塊,樣子有點邪門。「另一個人坐在車裡幹什麼呀?」我問。「他不幹什麼,他是司機的兄弟。」「他們兩個看起來不像兄弟。」「同父異母嘛。」轟然一聲,車子向前竄出。行駛了五十碼,它就停了下來。司機的兄弟打開車門。「明星大旅社到了 。」心一沉,我們跟隨他爬上一座陡峭的樓梯,來到旅館的室內設計櫃台前。我心中祈禱,希望這間旅館已經住滿客人,沒有空房。事與願違,我們只好硬著頭皮,跟隨守門人的兄弟走下一條燈光燦爛的長廊,進入我們的房間。計程車司機的兄弟斷後,防止我們脫逃。走廊兩旁的房門全都敞開著,房內的情景一覽無遺。 房客看來全是男人,他們穿著衣服躺在床上,呆呆瞪著天花扳。整間旅館四處瀰漫著東方社會特有的腐臭氣息,聞起來就像沼澤中飄起的瘴氣。「雙人房。」旅館主人推開走廊盡頭一扇門。這傢伙舉止粗魯,惡聲惡氣,但比起房中的景象,他的態度根本不算什麼。這個房間簡直是夢魘,看起來就像毒犯的巢穴。房中點著一盞四十燭光燈泡,窗外矗立著一座黑牆,上面長著黏糊糊的東西。那張床看起來眞嚇人,中間整個凹陷進去。床下擺著一雙破舊的布靴。床單還算乾淨,但上面還遺留著人體的痕跡,摸起來暖烘烘的。房間角落有一個洗臉盆,裡面殘留著一根長長的紅色頭髮。水龍頭滴滴答答漏水不停。旅館附近有一個商務中心遊樂場,他們正在測試擴音機,準備徹夜狂歡。房中瀰漫著跟走廊一樣的氣息,但卻多了幾種說不出名堂的味道。一路上,我們飽受舟車勞頓之苦,這會兒可不想住這樣的房間。懷著沉重的心情,我們回到計程車上。司機笑嘻嘻瞅著我們。「咱們去琵拉皇宮大飯店吧!」車子飛馳下山丘,穿梭在迷宮樣的街巷中,顚顚簸簸行駛在縱橫交錯的電車鐵軌上。司機和他的兄弟轉過頭來,背對著汽車引擎跟我們夫妻攀談。「琵拉皇宮,一級棒。」從沒有一座城市像伊斯坦堡那樣讓我難過。 edi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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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山指南

「這就是『石碑角』。」茱迪絲說。「一百二十呎高。你若爬得上去,就有資格成爲登山家了 。」看起來比登天還難喲!二九五二年,喬.布朗!!)帶領貝爾紹爬上這座石牆。他是水管工人,住在曼徹斯特。一有空,他就跑到這兒來爬牆。記得嗎?去年冬天特別寒冷,家家戶戶的水管都破裂了 。他老兄不好好幫人家修理水管,卻在門口貼一張字條.,『爬山去了 。喬,布朗留。』大家都急得快瘋了 。」「他現在人在哪裡?」「喜馬拉雅山。」我們懷著敬畏的心情,瞻仰他攀爬過的那座石牆。螺旋梯上,已經有三個人在攀爬。我現在總算明白,登山指南所說的「空曠多風」是什麼意思了 。這會兒,有一個人正慢慢移動身子,繞過石碑角垂直的左角。「這部分最刺激了!」另一位姑娘彭美拉說.^「可惜,已經有人在那兒。我們別等了 。我們去爬泰國『常春藤塚』吧。」「哦,彭美拉,妳覺得我們應該帶他們去那兒嗎?妳不覺得,這對他們來說太危險嗎?」聽她的口氣,彷彿我們是兩個病人,被帶到防波堤上散步似的。如今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 。我問修,卡勒斯,吃早餐時,我們在登山指南讀到的就是這個什麼「常春藤塚」嗎?他點頭稱是。「茱迪絲說的對!」我說。「這對我們兩個來說確實太危險了 。」 站在石碑角下陰涼處等候的當兒,茱迪絲向我們解釋,待會兒我們要怎麼做。「開頭有點麻煩,因爲那兒有個水坑,會把你的腳弄得又濕又滑,而這個時候最要緊的是讓你的腳保持乾燥。我們分成兩組攀爬。彭美拉帶領修;我帶領你。第一段路程七十呎長。石碑角周邊一帶地勢險峻,空曠多風。聽到我的叫喊、感覺到繩子上的拉力,你才爬上來。我把繩子拴好。即使你一腳踩空,也不會摔得太重。」「萬一眞的一腳踩空,那該怎麼辦呢?妳總不能就讓我懸吊在半空中呀。」「哦,打電話給消防隊吧。」兩個大姑娘擺出準備登山的架式:她們把靴子踩在岩石上,台胞證不斷摩擦,就像兩個準備出賽的羽量級拳擊手。彭美拉率先攀爬,修緊跟在後。過了好久好久,終於輪到茱迪絲。我幫她拴好繩子,但在這種地方爬山,繩子恐怕也不怎麼管用。我記得博士的吿誡:「帶頭的人千萬不能摔跤。」茱迪絲一步步往上攀爬,然後整個人消失了 。我繼續放出繩子,過了好長一段時間,我才聽到遠處傳來她的喊聲,叫我爬上去。繩子突然繃緊。攀上這塊大石。慢慢地,我攀爬到「常春藤塚」的轉角處。我小心翼翼繞過它,來到一個空曠的所在。這兒就是書上所說險峻多風的地點,也就是最讓彭美拉興奮的地方。我腳底下是一座陡峭的石崖,崖上風很大,把我吹得滿頭髮絲繚繞飛舞。 又經過兩輪攀登,我們終於爬到頂端。我感到旣興奮又得意。一位男士頭上戴著圓頂禮帽,身上穿著白領衣,坐在一塊大圓石上抽菸斗。「這個人好像是從附近的卡納馮古堡溜出來的幽靈。」茱迪絲說。「在我看來,他倒像一位殯儀館老闆。」「我們得趕快下山。彭美拉要趕回客棧,伺候客人喝下午茶。」我們走下一條寬闊的山溝,然後跑下亂石坡,回到汽車上。彭美拉和修,卡勒斯在車中等候我們。兩個女孩都玩得很開心;我們也感到很快樂。可是,那位頭戴圓頂硬禮帽的男士卻像幽靈一般,盤據在我心中,揮之不去。我問修有沒有看到他。「你說誰呀?我們沒看到有人坐在山上。」「喲,你以爲我白日見鬼啊?」「我們遇到另一隊登山客,但沒看見一位頭戴圓頂硬禮帽的男士 。」山家的生我們回倫敦室內設計,時,茱迪絲交給我一本售價六便士的小冊子。書上印著一系列照片,以圖解的方式,說明登山的正確和錯誤方法。「登山途中遇到冰雪該怎麼辦呢?我們來不及敎你了。」茱迪絲說。「你就依照這本書的指示來做吧!有機會,我倒想嘗嘗爬雪山的滋味。」過了 一會,她又說:「但願我們能陪伴你們一塊去,免得你們闖禍。」 edit

O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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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空巨石下面

肚子装滿煮蛋和煎餅,我們兩腳朝天,把身體附貼在岩石上,就像一朶矢車菊。博士遠遠站在一旁,大聲喊叫,替我們加油打氣。偶爾我們兩人中的一個會摔落下來,砰然一聲,一頭栽倒在地面上。「你們千萬不要掉下來哦!如果你們腳下是一座萬仞懸崖,那豈不就完蛋囉?」「我知道啊,但我實在撐不住嘛。」回到客棧,我們洗個熱水澡,灌下好幾大杯啤酒,狼吞虎嚥飽餐一頓,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,呼呼大睡。一連四十多個小時,我們沒有機會闔眼,好好睡一覺。「好嚴格的訓練啊!」修,卡勒斯沉沉嘆息一聲,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。對我們這種密集的、北海道魔鬼營式的訓練,客棧的女侍應生們開始感到好奇。這三個大姑娘都是經驗豐富的登山家。她們在這家客棧當服務生,旣是工作,也是興趣。博士把我們交到她們手中,繼續接受登山訓練。三個女孩分成早晨和下午兩班,輪流敎導我們,所以我們整天都在爬山。我們這一輩子從沒遇見過那麼熱心的女孩。最後一天,吃早餐時,茱迪絲向我們說明今天的課程。這位姑娘容貌十分秀麗,一頭赤褐色的髮絲非常好看。她父親曾在一九三二年攀登喜馬拉雅山聖母峰。她吿訴我們.^「今天下午,我和彭美拉都有空。我們帶你們兩個去爬狄納斯桌形石上的『螺旋梯』。保證很刺激哦。」 吃完早餐,我們趕緊打開史諾頓區登山指南第六部,看看這狄納斯桌形石究竟是啥玩意。書上說:狄納斯桌形石,可能是蘭伯瑞斯隘口北端最險峻的絕壁。它那巨大的火山岩石柱使它看起來像一座陰森的古堡^每一條路線都異常陡峭整個看,石面相當堅實,但初次攀登的人也許不會有這種感覺。「螺旋梯」被評爲「非常困難……第一段路程十分險峻,空曠多風」。書後面有一張照片,標示出狄納斯桌形石的所有攀登路線,看起來挺嚇人。除了「螺旋梯」,還有「石碑角」「常春藤塚」和「敎堂司事徑」。這幾個地方的名字聽起來還滿好玩的。「我們去爬古堡峽谷吧!書上說.,『此地植物蒼翠,景色宜人。』」「她們也許會帶我們去爬常春藤塚。」修說,「聽聽書上怎麼說:『二百呎。路線極爲險峻,攀登過程非常艱辛……鬆動的懸空岩石……海外婚紗攀登時必須使用橋梁式的後仰動作,偶爾會誤踩鬆動的石頭。』書上並沒說,若是發生這種情況,後果會怎樣。」「後仰動作是什麼呀?」「那天,你從艾肯斯坦圓石上摔落下來,使用的就是後仰動作。」「這還只是開始呢!好戲在後頭。書上說.『攀登到這裡,角度變得稍微和緩……』」「『和緩』倒是個好字眼!」我說。「『……在懸空巨石下面形成一個小龕洞。這裡不能使用繩索,必須採用搭橋方式攀爬上頭頂的巨石。 在這個階段,攀登格外艱辛、費力。攀登者置身在高聳險峻的崖壁上,毫無遮蔽。』還沒完呢,你聽吧!『一條短短的凹槽通到一株古老的、枯痩的冬靑樹下。爬上這棵樹,鑽進樹後的石縫,就可以在左牆找到一個很好的握點。』」「奇怪呀,爲什麼所有的攀登路線都通到一株古老的、枯瘦的冬靑樹呢?」我們決定今天早上留在客棧休息。就在這當兒,兩個大姑娘背著登山裝備,跑來找我們。「該上路了!」她們說,「我們得在十二點半之前趕回來。今天,我們帶你們兩個爬上『計量石』。博士說,這一課你們兩個都沒學好,都在鬼混。今天你們兩個都得輪流帶頭。」那天下午,茱迪絲帶領我們爬上路旁的亂石坡,走到馬爾地夫桌形石底下。抬頭一看,我們才發覺,這塊巨石比登山指南描述的還要恐怖。眞是百聞不如一見,一見讓人心寒。整塊石頭看起來就像一個未完成的作品彷彿有個巨人,拿著鏟子把一堆混凝土的四周抹平,然後,不知怎的,他突然失去耐性,丟下鏟子揚長而去。這塊桌形石最令人望而生畏的特徵是一座巨大的、直角的石牆,濕答答的,表面看起來十分光滑。 edit

O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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峭壁上的石架

「我們現在開始吧。」博士說。「什麼?不是已經開始了嗎?」「剛才只是『開頭』,現在才眞正『開始』。」「我搞糊塗了 。」最困難的動作是像猴子一樣擺盪身子,繞過一塊突出的岩石,整個人懸吊在半空中,然後沿著峭壁上的石架,攀爬進一個洞穴。博士把這個動作稱爲「翻越花園的圍牆」。「我希望他穿橡膠鞋。」我對修,卡勒斯說。博士翻越過石牆,會議桌鐵釘靴嘎扎嘎扎尖叫不停。「我不怕爬牆,讓我受不了的是那個聲音。」翻越石牆後,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條高達二十呎、模樣好像一座煙囱的石縫,裡頭有一株樹。我們爬上這棵樹,來到峭壁頂端,在石面上躺下來,一面喘氣一面欣賞眼前這一片壯麗無比的景觀。我感到非常驕傲。這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趵壯舉,但卻是我生平第一次爬上峭壁,値得大書特書。「根據你的標準,攀登這座峭壁的難度應該算是容易、困難,還是兩者之間?」修小心翼翼詢問博士 。「中等。」「登山的難度分幾個等級?我忘記了 。」「容易、中等、困難、非常困難、艱苦、非常艱苦、特別艱苦、極端艱苦。」我們一邊吃三明治,一邊聆聽博士講解所謂的「逍遙降落法」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是最後一次^練習使用這種苦不堪言的方法攀下一座峭壁。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 ,今天回憶起來,我還會忍不住打個寒噤。就像士兵使用刺刀,登山家必須學習使用這種下降方法,但學會之後盡可能把它忘記。「你先。」博士對我說。他義務敎我們爬山,不收學費,我們只好乖乖聽從他的命令,不敢違抗。爲了讓我們在紐里斯坦山區有一點點存活的機會,他不惜犧牲自己的蘇美島假期。「把一根吊帶環繞在一棵樹上,然後把雙重繩子穿過去。現在,繞著右大腿把繩子從兩腿之間穿過去,沿著背脊拉到肩膀,從左肩上抛過來,讓繩子垂落到胸前。對了!現在一步一.步後返到懸崖邊緣,拉緊繩子。讓兩條腿保持水平位置,開始走下去。」我走下峭壁。動作並不難做,只是這座峭壁的岩面不夠平滑,有點凹陷,使我的雙腿很難保持正確的角度。結果,我滑了 一跤,整個人就像鐘擺一樣在半空中擺盪起來。繩子緊繃著,把我的腿胯磨得痛得要命。「哈!這回你學乖了吧?」修看見我出醜,樂不可支。我解開身上的繩子,使用比較傳統的方式狼狽地從懸崖上攀爬下來。「我寧可被阿富汗的瑪蘇德族人閹割,也不願再做這個動作了!」我說,「我的腿胯可禁不起這樣的折騰。」 「你那話兒想必十分敏感。」修說,「很多女孩子做這個動作哦。」「我又不是女孩子!難道我們不能用別的方法下山嗎?穿著薄薄的褲子,把繩子紮在腿胯間,簡直要人命嘛。」我們回到客棧享用一頓豐盛的、傳統式的巴里島下午茶。吃過煎餅和煮蛋後,博士把我們帶到「艾肯斯坦圓石」 。奧斯卡,艾肯斯坦是十九世紀末一位赫赫有名的登山家。在這個國家,甚至全世界,他是第一個研究如何在岩石上攀爬和保持重心的人。他以這項成就,建立他在登山界的崇高聲譽。年輕時,他 在這塊如今以他的姓氏命名的圓石上爬來爬去,磨練登山技巧。這塊石頭看起來不大,跟一輛送貨車差不多,但卻包含登山的所有基本難題對登山家來說,那是一種樂趣;在我們這兩個菜鳥看來,它不啻是一場夢魘。上這堂課,博士特准我們穿膠底運動鞋。 edit

O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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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輪攀爬

早知道你們要冒那麼大的危險,我就不來敎你們爬山了 。」博士開始示範,如何使用正確的繩結,把繩索拴在我們身上,帶頭的人和殿後的人使用「單結套索結」,中間的人使用對稱的「蝴蝶結」。他敎我們使用正確的方法握住繩索,把它捲起來,慢慢放出去,這樣繩子才不會糾纏成一團。他還敎我們怎樣拴繩索。「繩索沒拴好,絕不准動!我開始往上攀爬,找到一塊可以栓繩索的辦公桌才停下來。然後,我拿出一個繫繩環。」博士掏出一個裝有彈簧夾子的0形鐵環。「接著,我把吊索扣在腰部的繩圈上。接下來的動作,就是把吊索固定在石頭上,然後把繩索從一隻肩膀下穿過去,從另一隻肩膀上穿過來。可能的話,你把雙腳頂住一塊堅實的石面,這一來,當第二個人摔落時,你就能夠承受最大的拉力。」博士歇口氣,繼續說:「第二個人抵達帶頭的人身邊時,帶頭的人解開繫繩環的夾子。緊接著,第二個人就把吊索扣在自己的腰部。他現在拴好繩索了 。第二個人把自己的吊索交給帶頭的人。然後,帶頭的人就開始第二輪攀爬。瞧,就這樣。」「我不明白的是,萬一帶頭的人在第一輪攀爬就摔落下來,那該怎麼辦呢?」我壓低嗓門,悄聲對修說:「這一來,豈不就完蛋了?」「帶頭的人可千萬不能摔跤。」 「莫忘了提醒我,讓你當帶頭的人。」博士太瞧得起我們這兩個菜鳥了 。他把我們打發到一座小峭壁上,這座高度不超過二十呎的懸崖,頂端生長著一株飽受風吹日曬的冬靑樹。博士對修說:「我要你假裝你是帶頭的人。我要你用一根吊索和一個繫繩環,把自己拴到那株冬靑樹上。然後,我從下面爬上去;中途我會突然摔落下來,但事先不會吿訴你哦。你必須把我拉住。」博士開始攀爬辦公椅。他爬到峭壁頂端,突然,出其不意地身子猛然向後一仰,整個人陡地從空中摔落下來。就在這一瞬間,博士向我們許諾的奇蹟果然發生了 。修拉住摔落中的博士 ,繩子繃得緊緊的。他用的是那根從一隻肩膀底下穿過去、從另一隻肩膀上面穿過來的繩子。纏繞在他腰間的吊索,可一點都不緊繃。他整個身軀彷彿裝上彈簧似的。這幅情景讓我感動莫名平第一次,我開始了解存在於登山家之間的相互信任、相互提攜。「現在輪到你了 。」博士對我說。我想起一九三九年那個令人難忘的日子。那時,我從一艘四桅帆船的中上,失足摔落下來。這回,我卻指望修,卡勒斯救助我。他沒讓我失望。我們迷上了這種新遊戲,興高采烈地練習了好一會兒。博士讓我們玩夠了 ,才低頭看看錶。中午十一點三十分。 「我們到那塊石頭上去吧。本來應該讓你們歇息一會,可是,你們的時間太過倉促。現在你們旣然已經學會使用繩索,我們就開始上第二課吧。這回,我們走的是『平常的路線』。可別小看它哦!千萬不要粗心大意。我帶頭,你們跟我來。這條路線總長度大約二百呎。我們從這個屏風隔間煙囱開始。」博士伸出手臂,指了指岩石表面上一條看起來不怎麼顯眼的裂縫。乍看,這條縫隙小到容納不下一個人,但博士卻輕輕鬆鬆鑽了進去。跟我一樣,他穿著一雙釘靴,而不是時下流行的新式合成橡膠底登山鞋。博士在石縫中尋找落腳的地方,靴底的鐵釘輾磨著石頭,發出嘎嘎的尖叫聲。他一面鑽,一面嘀嘀咕咕不知抱怨什麼,不久整個人就消失在我們眼前。修跟著鑽進石縫。他身材消瘦苗條,毫不費勁就一頭鑽了進去。現在輪到我了 。就像一條大蟒蛇吞噬一隻活生生的小雞,我蠕動身子,扭來扭去,把兩隻膝蓋都磨出血來了 ,好不容易才鑽進石縫中,攀爬到石坡上。 edit

Oct
2

山難救援隊

「我記得淸淸楚楚,我曾經寫信託你訂購一艘橡皮艇啊。糟糕!現在可來不及了 。」「對!」我說,「我們得上路了 。」將近午夜,我們才從倫敦出發。目的地是威爾斯卡納馮郡荒野的一間客棧。修給店主人打過電話,把我們目前的詭異處境吿訴他。到了這個時候,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 ,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全都吿訴他。這位店主人,不但是經驗豐富的登山家,而且還是自助洗衣的隊長。別的客棧老闆聽到我們的處境,可能會推託說,房間已經被預訂一空,這位店主人卻慨然答應幫助我們。爲此,我們一輩子銘感在心。徹夜開車趕路,隔天早晨六點鐘我們抵達目的地。客棧後面的煙囱,早就飄嬝起一縷炊煙一踏進客棧門檻,我們就看見左邊有一扇門,上面寫著「埃弗勒斯室」。室內有一座用松木複製的阿爾卑斯山茅屋,牆邊擺著好幾張巨大的長凳。登山界的巨人們,在這間屋子裡留下鮮明的痕跡。他們的隨身用品繩索、背包、心愛的夾克和靴子^散布在房間各個角落,彷彿隨時準備出門登山似的。它不是一間博物院,反而有點像英國皇家狩獵場約翰爵士和愛德蒙爵士隨時都會冒出來。我懷疑,這會兒他們就住在客棧裡。「我想,我們不該在這個房間逗留太久。」修說。我們躡手躡腳,必恭必敬把房門闔上。修嘆了口氣.^「在登山界巨人面前广我們實在太渺小了 。」「一點也沒錯。」這當口 , 一個臉色紅潤、身材健美的姑娘朝向我們走過來。 「大部分客人都吃過早餐了 。」她說,「餐廳現在還有東西吃。」餐廳空蕩蕩,只有一個身材結實、年紀約莫四十五歲的男子。他獨個兒慢呑吞吃著早餐。我朝他桌上一瞧,險些兒反胃這種早餐怎麼吃得下呢!此人身上穿著一件華麗的毛線衫,看起來像是本地農婦編織的。這傢伙顯然是一位登山客。就像準備上陣廝殺的士兵,我和修都急著想講一些俏皮話,藉以紆解緊張的心情。這個傢伙很自然的就成爲我們的目標。我和修壓低嗓門,對他評頭論足,狠狠嘲弄一番。要嘲笑這個人可不容易,因爲他的模樣一點也不滑稽。他看起來精明能幹,自信滿滿。「這傢伙的氣色看起來挺紅潤、挺健康的嘛!」〔其實,他那張臉看起來像一件破舊的家具。〕「這兒,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健康,除了咱們哥倆。」「我懷疑,他們那身古銅色肌膚不是天然酵素成的。」「說不定這傢伙正在拍一部電影,講山難救援的故事哦。」「這個題材不錯,頗能反映出我們目前的處境。」「也許,他會讓咱們哥倆客串一個角色,扮演兩具死屍。」吃過早餐,客棧主人把我們介紹給這位神秘客。我們一聽他的身分,臉龐頓時漲紅起來,羞得無地自容。「這位是李察遜博士 。」店主人爲我們引介。「他慨然答應帶你們到山上,敎導你們登山的基本技巧。」 「你們兩位可曾爬過山?」博士問道。我不好意思提起,我曾陪伴老妻在義大利北部的杜洛米特山脈漫遊;修也不好意思地吿訴博士 ,他曾冒險,在阿富汗的米爾,薩米爾山腳下闖蕩過。「我們都沒爬過山!」我斬釘截鐵地說:「登山鞋是什麼模樣,我們都沒看過呢。」早晨七點鐘,我們抵達客棧.,九點,我們又鑽進旅行車,這回是開往特瑞方山的北坡。「停車!」博士說。修把車子停在路標旁。路標上寫著「班戈爾X哩」。路邊矗立著一塊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石-「路標峭壁」。「你們就在這兒學爬山吧。」博士說,「對初學爬山的人來說,這塊石頭倒是挺適合的。」我們忍不住打個咚嗦,呆呆地跟隨博士翻越過一座粗糙的石牆,走進羊齒植物叢中。一群山羊瞅著我們,咩咩地叫著,彷彿在嘲笑我們。我們終於來到峭壁底下。走近一瞧,這塊辦公家具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可怕。整個石面密密麻麻散布著釘靴的痕跡。「很多人來這兒學爬山。」博士說,「再過一陣子,登山季節開始了 ,要爬這塊石頭還得排隊呢!今天運氣眞好,只有咱們三個人在這兒。」「我們學爬山,可不希望有人在旁觀看。」「首先,你們得學習使用繩索,沒有繩索,登山等於是自殺。繩索是登山家的生命。客棧主人吿訴我,你們打算去爬紐里斯坦的山。在那座山上出了事,沒有人會曉得,報紙也不會登。你們別指望人家會冒險爬上去,把你們救下來。 edit

O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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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立新的王國

我和海德,克拉克嘻嘻哈哈開了 一會玩笑,然後我繼續朗誦修.卡勒斯的來信。山隊。」「你們還不夠資格呢!恕我實話實說。」海德,克拉克說。「如果我是你們,我會向牛津會社, 一八三三年興起於牛津大學,鼓吹將天主敎敎義納入英國國敎,後來發展成世界性的道德重整運動申請經費補助。打電話到布朗旅館麵問一問吧。」然後,我又接到一封信。這是修.卡勒斯離開里約熱內盧之前的最後一封信。你得準備一艘橡皮艇,從賈拉拉巴德市巳巴出發,沿著喀布爾河順流而下,穿過開伯爾隘口 北邊瑪蘇德地區的邊界峽谷,經過貝沙瓦爾和瑙施拉兩座城鎭,抵達亞托克市。在這裡,喀布爾河穿過一條壯觀的峽道,跟印度河交匯。在附近的傑拉魯丁峭壁巨上,波卡拉甶和撒馬爾干兩座古城的年輕城主率領部衆,抵抗大舉入侵的蒙古骑兵。失敗後,他策馬躍下die casting懸崖-我記得,這座懸崖高達一百五十呎-游泳渡河,逃到印度德里,建立新的王國。生十天後,修,卡勒斯從紐約飛抵倫敦。我到機場接他。戰爭結束十二年了 ,機場北邊的入境大廳依舊瘡痍滿目,旅客下飛機後,會誤以爲進入一座圍城。我坐在那兒等候,心裡想,這回不曉得他又會帶給我什麼驚奇。打過招呼,他劈頭就問我,究竟有沒有接到阿諾德,布朗的回音。「啥都沒有。」「糟糕!」他說。「沒那麼嚴重吧?你也爬過山啊。我不笨,很快就學會爬山。只要小心一點就行了。」 修臉色蒼白。我還以爲那是因爲旅途勞累的緣故。不料他卻說.「吿訴你,我一輩子從沒『眞正』爬過山。」我一聽,登時愣住了 。「你在信中大談登山經驗,說得天花亂墜,煞有其事。你說你跟德瑞森……」「嗯,那次我們去勘察地形,並沒爬山。」「可是,這些裝備你好像挺內行的嘛,曉得要採購什麼器材。」「我讀過好幾本登山的書。」「你信中說,那次你們是帶著挑夫一塊去的。」「不是挑夫哦,是馬夫。這個地方和喜馬拉雅地區不同。阿富汗沒有登山腳夫。全我們開車沿著大西路行駛。好一會兒,誰也沒吭聲。「也許,延後一年再去吧。」他說。「哈哈!我已經辭掉aluminum casting工作了 。」修抬高他的下巴,想了 一想。他的表情本來就很嚴肅,這會兒更顯得果敢堅毅。「好吧,去就去吧,沒什麼大不了!」他說。「不過,我們先得上幾堂課,學習爬山。」我和老妻萬妲六月一日離開英國,前往伊斯坦堡。因此,我和修只有四天時間學爬山。隔天晚上,匆匆忙忙打了幾通電話後,我們開著簇新的旅行車出發,前往威爾斯學習爬山。這輛旅行車,修以郵購的方式從南美洲買來。早些時,他趕到布來頓港領取車子。它停放在哈默史密斯鎭我家門前,車身漆著鮮豔的、充滿熱帶風情的顏色,十分醒目。成群小男孩和小女孩爭相爬上車子玩耍。他們的母親站在一旁,把兩隻手臂環抱在胸前,一聲不響,眼睜睜打量這輛旅行車。我們把家具全部搬出客廳,騰出空間擺放登山裝備。三件一組的家具被搬到花園,用一張防水帆布遮蓋。如今看起來,整個客廳就像特種部隊後勤軍官的貯藏室。修看到「帳篷要不要帶去呢?」帳篷今天早上運到。廠商說,這種帳篷最適合在「攻頂」時使用。 它的底部是一張特別製作、和帳篷縫合在一起的被單,可以用大石頭壓住。有了這個裝備,我終於相信,我們這回眞的是去^就像書上說的「登高」。這是特別打造的帳篷,專門爲興都庫什山脈的詭異氣候設計的。「那玩意兒最好不要帶去哦!」聽老妻的口氣,好像有點幸災樂禍。「今天中午吃過飯後,孩子們把帳篷搬到花園,想把它樹立起來。這玩意兒也不知是哪一家廠商製造的,竟然忘記在帳篷上開幾個洞,讓竿子穿過去。」「眞的嗎?」「眞的!那幾根竿子是V字形的,你必須在magnesium die casting帳篷上裝幾個口袋,把竿子套進去,帳篷才支撐得起來。嘿,他們連一個袋子也沒裝上,你怎麼豎立這座帳篷呢!」「謝天謝地,幸好妳及時發現,否則,我們把這座帳篷帶上紐里斯坦的米爾,薩米爾山峰,肯定會出洋相,笑死人啦。」「唉,你們哥倆這對活寶,洋相是出定的了!你們的睡袋,說不定也有同樣的毛病「妳給廠商打過電話沒?」「沒用。你把產品寄回給廠商,從此就甭想再看見它了 。我打電話給幫我做衣服的那個小女人。明天早上,她就會來我們家。」我和修,卡勒斯繼續討論,到底應該把哪些登山器材帶去威爾斯。「我想把你的橡皮艇帶去。」修說,「客棧附近肯定會有一個湖泊。我們將來要搭乘橡皮艇,穿過阿富汗的峽谷。那兒的水流十分湍急。我們得先把橡皮艇測試一下。」我可不想淹死在瑪蘇德地區,更不想被當地族人砍斷手腳祭神,因此,我吿訴修,我沒訂購橡皮艇。 edi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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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昆皮特鎭

「來一品脫啤酒吧,卡拉羅夫先生。」「沒問題。」他昂起脖子舉起酒杯,浮一大白。「喜歡英國啤酒嗎?」「唔,不夠烈。我想喝一杯干邑白蘭地,然後再喝一杯啤酒,也許再喝一杯干邑,這樣才喝得爽!」最難纏的是英國外交部。他們必須徵求英國駐喀布爾大使同意,才能讓修.卡勒斯訪問阿富汗。亞洲司一名官員在陰暗的房間接見我,跟我面談。房裡擺著好幾張毛茸茸的沙發,放著好幾把破雨傘。顯然,這個房間是專門用來接待像我這樣的人沒有身分地位、貿然從外面闖進來的傢伙。我和這名官員面對面,隔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坐著。這樣的面談,肯定是不會有結果的。「我們外交部翻譯社已經向大使發出一封很詳細的電報。」「那是一個月前。」「這件事,可不像你想像的那樣簡單。」拐彎抹角,他的意思其實是說,我根本沒仔細考慮過這件事情。「直到最後一分鐘,你們才提出申請,怎麼可以責怪我們呢?何況,這封電報只牽涉到修.卡勒斯,跟你沒關係,你還是可以去阿富汗呀!沒有人會阻擋你的。」 「哼丄秋装發表會馬上就要舉行了 。現在是五月的第一 一個星期。兩個星期後,我就要出發了 。彷彿嫌我的煩惱不夠多似的,就在這當口 ,我突然接到修的來信,讀後我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來。我把這封信唸給時裝設計師海德,克拉克聽。「這回咱們攀登紐里斯坦三座山峰,肯定會成爲轟動一時的、第二級的登山成就。不過,爲了確保安全,我們必須尋找一位經驗豐富的登山家陪伴我們。」「你不是說過,修.卡勒斯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登山家嗎?」「我說過。且聽他信上怎麼說!」我繼續唸修的來信:「『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是亞當.阿諾德,布朗。目前,他在印度貝昆皮特鎭擔任翻譯公司校長。』」聽到這兒,海德,克拉克忍不住格格笑起來。「他以前在艾斯克谷擔任『海外登山學校』校長,經常攀登阿爾卑斯山。在三一學院讀書時,我們是同學。我已經向他發出一封電報,要求他搭飛機趕到喀布爾,跟我們會合,對紐里斯坦三座海拔兩萬呎的山峰,展開爲期五周的攻頂行動。不過,他可能已經休假回英國去了 。他的倫敦地址是:「想得可眞周到!」海德,克拉克說。「這位老兄接到電報,肯定會嚇個半死。」「唉,這還只是開始呢!你聽他接下去怎麼說。」「他可能無法加入我們的行列。果眞如此,我們只好另請高明了 。 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選,不但必須具備登山經驗和領導能力,而且必須具備我們兩人所缺乏的才藝和氣質,相輔相成,使我們的隊伍更具代表性、更加多姿多采。」「這聽起來好像是某種毒氣的配方嘛!」海德,克拉克說。「你聽嘛!對我來說,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。」「他可能是一個威爾斯礦工,或一位生物學家,也可能是一個年輕的蘇格蘭醫生。總之,他必須具備跟我們不同的翻譯公證背景和出身。他必須把另一種觀點帶進我們的登山隊」「我開始嫉妒你們囉!」海德,克拉克說。「我想像你們三個人挨擠著躺在小小的帳篷裡,交換彼此的觀點。」「你何不加入我們?修.卡勒斯可以邀請他的朋友參加,我也可以呀。」「健全的登山隊似乎都有一位忠心耿耿、任勞任怨的幹事。他每天從早忙到晚,讓每一位隊員、每一件装備準時離開倫敦。然後,大夥兒就把他給遣忘了 。」「把他給遺忘?這一部分最有趣,讓我聽得心有戚戚焉!」海德,克拉克說。「我知道你很忙,可是,能不能請你抽空幫我們找一位幹事?」「這個人,唇上留1*3赤褐色的八字鬍,嘴裡叼著一根臭氣薰天的菸斗」「那不就是臭嘴船長嗎?」「你何不寫信給在海濱遊蕩的流浪漢,請他們擔任登山隊的幹事呢?」 edi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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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雙葛瑞維爾

我從沒去過需要靠繩索來保障生命安全的地方。我不想再假裝了 。因此我以最堅定的語氣,給修.卡勒斯寫一封信,謝絕他的邀請。但在回信中,他卻開列一張單子,要我購買登山裝備。其中大部分我根本沒聽說過兩把霍瑞斯喬斯基冰斧;三打賽蒙德岩石和冰層繫繩釘;六只橢圓形繫繩環(至少能承受兩千磅拉力),,五條尼龍繩,每條一百呎;六根滑降用的吊索-,兩副埃弗勒斯護目鏡;兩雙葛瑞維爾十釘雪鞋;一座高地帳篷.,一個高度測量器;兩個育空背包架……好長的一張單子啊!「你也需要靴子。我馬上去幫你訂製一雙。」修在信中寫道。「這個人一定是瘋了!」她說。「頭殼壞去。你難道不能拒絕他嗎?」「我已經拒絕了呀,但他裝作不知道。瞧,seo這封信不是說得挺淸楚的嗎,我們若不以登山隊的名義提出申請,肯定申請不到入山證。」「你已經向公司提出辭呈了嗎?」「提出去了 。」「好哇,現在你是騎虎難下了 ,我們都騎虎難下了 。你要去,我也跟你去。我好想看看這座山!」老妻說。我寫信吿訴修.卡勒斯。他的回信就像採石場上的回音,充滿喧囂和憤怒,頗能反映出我內心的感受和想法。 我不認爲賢伉儷眞的了解紐里斯坦這個國家。它的百姓最近才皈依回敎,婦女的地位比塵土還不如。婦女到這個國家觀光,吃喝拉撒都不方便!你不妨麥閲《印度帝國政府公報》鲁阿.冨汗卷,頁七〇,第三十七行及以下數行。這份資料也許過時,但這些年來阿.冨汗的情况並沒改變多少。在倫敦圖書館一個陰暗的小房間,我找到這本書。第二章「書上怎麼說呀?」老妻萬妲問道。「唸給我聽一聽嘛。」「書上說.『卡菲里斯坦有幾座村莊,被當作庇護所。殺害部落同胞的人逃到那兒,度過一生。』」「書上說『部落同胞』,我還以爲你要去紐里斯坦呢!書上說的是卡菲里斯坦呀。」「別囉唆! 一八九五年之前,紐里斯坦被稱爲卡菲里斯坦嘛。聽好,書上繼續說-,『卡菲爾婦女實際上就是奴隸,被當作關鍵字行銷任意銷售販賣。』」「我嫁給你,還不是跟奴隸一樣!」萬姐說。「『這兒的姑娘大都不甚重視貞操。卡菲爾人的婚禮極其草率。小夥子若看上一個姑娘,就會請託朋友向她父親詢問價錢。 價錢若談得攏,小夥子就立刻到姑娘家,殺一隻山羊祭神,婚禮就算完成了 。卡菲爾人處理死者遺體的方式,極其怪誕……』」「山羊除外,書上的描述很像倫敦的婚禮嘛!」萬姐說。「連卡勒斯自己也承認,這本書過時了 。我跟定你了 。咱們夫妻一塊去紐里斯坦吧。」「孩子們怎麼辦呢?」「把他們送到特里雅斯德港,交給我媽去帶。」這陣子,我忙得團團轉。我連跑好幾家網路行銷專賣店,採辦登山裝備。詭異的是,老闆竟然不知道我對登山幾乎毫無所知,也許因爲他們做夢也沒想到,居然會有外行人跟我的保加利亞朋友聚一聚。這位朋友,是我在「女王門」外一家酒館結交的。我們倆要好得像一對哥兒們。他是道地的保加利亞人,留著八字鬍,頭髮又濃又黑。 edit